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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评专栏】评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之九

2022-05-30来源:“江西文旅发布”微信公众号编辑:徐志玲作者:

  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上演以来,反响热烈,好评如潮,得到国内知名戏曲专家学者的高度评价。专家们先后在国内顶流艺术刊物发表评论文章,引发了全国热议。

  5月19日,继《文艺报》专版发表专家评论文章后,《中国文化报》专版刊发了数位专家学者的评论文章,他们是: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首届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仲呈祥,中国戏曲学院教师、艺术学博士李华裔,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研究员王安葵,《剧本》副主编、编审武丹丹,文艺报新闻部主任、副编审徐健。

  江西文旅发布今日推出文艺报新闻部主任、副编审徐健的评论文章《独具匠心的精神书写与诗意观照》,以飨读者,请广大观众持续关注《一个人的长征》。

  独具匠心的精神书写与诗意观照——评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徐健

  江西赣南艺术创作研究所演出的赣南采茶戏《一个人的长征》(编剧盛和煜,导演张曼君)以传奇跌宕的故事讲述、悲喜交织的艺术风格、诗意流畅的舞台呈现,跳出了红色题材惯常的话语模式和情节套路,赋予了同类题材创作别具一格的审美品相和人文气质。时下不少作品都在借小人物、普通人的成长书写信仰和崇高主题,该剧塑造的青年马夫“骡子”也是小人物,一次跟随红军转移的激烈战斗中,他意外获得了红军的50条黄金,并以此开启了孤身突围,一路追赶红军归还黄金的传奇历程,但这个小人物的个体动机与行动走向又是那样的典型与独特。他的厚道守信、朴实执拗,不仅推动了其承诺的兑现、道德的完善,更让一个平凡的小人物有了榜样、有了希望、有了信仰,让“一个人的长征”与一支队伍气壮山河的崇高使命与历史壮举发生了关联,信仰与崇高也因这个人的纯粹、执着而变得真实、具体。

  “还金”是骡子贯穿全剧的行动线,也是逐渐升华其内心和精神世界的重要的戏剧动作。该剧从“还金”这个极富戏剧性的视角切入讲述骡子的精神成长史,重在表现其成长中从自发到自觉的转变过程,即从一个满足自我生存欲望、执念于“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些世俗生活的人到一个在长途的磨砺与他人的牺牲中初步认识革命,并要立志成为红军,一辈子跟党走的人的转变。创作者没有一开始就把骡子的思想境界提升到革命信仰与远大理想的高度,反而是让他处处有小缺点、小毛病、小贪念。比如,他选择追赶红军、找到二号首长是有个人利益考量的,即挣满20块大洋,换回“黑骡子”;当“黑骡子”被炸死,箱子里的黄金洒落后,他也有过拿着金子回家给爹爹治病、把花姑娶进门、买一坛萝卜干做下酒菜等非常实际的想法,这些都是作为普通人的最真实的一面。在骡子的生活经历中,他可能无法理解古玉洁提到的CY到底是什么,也搞不懂邱排长和他的战友为什么舍弃生命也要保护他和金子,更没有所谓战争是正义还是非正义的概念,但是古玉洁与邱排长的先后牺牲,特别是邱排长一路上保护他,并在牺牲前的最后一刻将干粮袋和军帽都留给了他,却从灵魂的深处、情感价值的认同层面深深地触动了他,让他逐渐感受到古玉洁所向往的未来——“红星就是我的梦,照耀中华千万家”、所追求的理想——“红星照我去战斗,流血牺牲都不怕”,是真诚的、无私的、纯粹的,感受到邱排长的不近人情、关键时刻舍己为人的行动,是温暖的、无畏的、勇敢的。所有这些最终都感化、温润了骡子的内心,催促着他从小我逐渐走向大我,进而渐渐懂得红军这支队伍才是向着光明的未来而前进的队伍,是真正在为老百姓谋幸福、把老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的队伍,是最懂得尊重人的队伍。

  该剧的叙事情节和人物设计带有草根小人物的原生态气质和寓言化色彩,这些呈现在舞台上,则表现出了一种真实状态下的多种艺术风格的交织与互渗。它有严肃的、深刻的、悲壮的东西,但是却通过一种非常轻松的、诙谐的、浪漫的,甚至带有一丝荒诞的、夸张的形式表现出来,其中不乏激烈的反差、对比,像“黎平篝火”一场中骡子与古玉洁的对话。一个是地地道道的底层农民,一个是受到良好教育的进步知识女性;一个惦记的是现实的小日子、小快乐,“鞭炮噼里啪啦啦,一定花轿颤悠悠,我把花姑娶回家”,一个向往的是浪漫的、理想的道路与前景,“为主义而牺牲,这是多么美丽的想法”;一个用“破灯笼”的谜语表现出了思维方式的复杂问题简单化,一个则在“海燕”的畅想中让简单问题复杂化。这是两个非常性格对比强烈、极富戏剧性的人物形象。剧作通过为这两个人物设置不同的唱腔与曲调,让两种不同观念、文化与身份在他们身上撞击着,既陌生又充满寓意。然而,更多的时候,该剧在叙事风格上还是追求一种融合:虽然是一部带有轻喜剧风格的作品,但是喜中有悲、悲中有喜,达到悲喜交融、悲喜互渗的美学效果。这种融合集中体现在了张曼君的导演风格上。

  《一个人的长征》的二度创作中,导演张曼君在充分尊重赣南采茶戏演出特色的基础上,以“活态”融合的方式实现了对于传统的“活态”传承,完成了导演艺术思维和美学表现的又一次新拓展。比如,将皮影、人偶等艺术形式融入到采茶戏的歌舞表现中,增强了演出的形式感与丰富性;将诸如杉树、月亮、星星、店铺等在内的“人造景观”与空灵的舞台空间、诙谐趣味的人物行动融合在一起,实现了人、物、景在意义表达上的协调统一;将扇子花、矮子步等赣南采茶戏的绝活与带有仪式感、象征性的叙事情境融合,实现了传统形式与现代表达的对接;将小乐队、小歌队融入到情节演进、观众互动的过程中,丰富了红色故事的讲述视角,糅合了叙事的历史感与当下性,等等。应该说,整台演出可以看到张曼君清晰的舞台语汇与艺术追求,同时,也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些融合的背后,导演所赋予剧作的诗意观照。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导演为演员们找到了舞台表现的“形象的种子”与“行动的方向”。特别是杨俊饰演的骡子一角,既是出彩、出色的,也是极富个性且具有典型意义的。他身上有底层农民的思维方式与行事做派,比如满足于生活上的小富即安,遇到危险又胆小怕事,在处事原则上还有一点点狡黠,这些都在剧中得到了幽默、风趣的体现;但是,他在大是大非、传统信义与物质诱惑的纠结面前,又有坚守担当、善良纯洁的一面,不惧危险挑战,经得起困难与挫折的考验,有坚强的意志与不屈的斗志,这是骡子能够担当得起“一个人的长征”的基础,也是流淌在中国普通民众身上的最宝贵的东西。而这些都“活在”了演员杨俊的身上。骡子行走在寻找红军的“路上”,杨俊也在同骡子一同“寻找”的过程中,实现了表演技巧、演唱功力、精神气质与角色塑造的统一。

  总之,该剧见人见戏,风格独特,较好完成了对于红色题材叙事的平民化、人性化表达,实现了现代精神的灌注与道德力量的阐释。以一个人的不变烘托一群人的信仰,以一个人的坚守抵御变动不居的艰险动荡,“一个人的长征”是艺术家的创造,也是思想者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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